凡煙小說

第48章 月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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察覺到楚餘溫對自己的疑慮, 晏微涼一連幾日安安分分,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任誰來看都覺得瑞安毫無疑點。

楚餘溫也沒有打草驚蛇,對待瑞安態度一如往昔。

某日瑞安在家中和亞倫、艾利兩個機器人一起玩鬥地主。機器人總能做出最精準的發牌順序, 架不住晏微涼大腦運轉的比機器還高效精妙, 幾場下來全成最後贏家,留亞倫和艾利兩個菜雞互啄。

艾利更菜一點, 基本輸的血本無歸。兩個機器人也沒什麽本錢可以下註, 幹脆就約定誰輸了誰就承包一天的家務。

——這個條件是亞倫提的。

艾利對此非常高興。家政機器人的本職就是做家務, 他這幾天一直被亞倫搶活幹, 實在很郁悶。好不容易有一個可以發揮的機會, 就算輸了牌也覺得占到便宜。

亞倫看著艾利興高采烈的樣子,灰藍眼珠一閃:“那你現在就去做吧。二樓陽臺還沒有擦幹凈,衣服也沒有收。”

艾利:“好嘞!”然後屁顛屁顛溜去四樓了。

客廳裏只剩下瑞安和亞倫。

亞倫扭過頭,面色變得正經:“殿下, 我剛收到姬先生的消息。元帥正在前往皇宮,似乎想要見您。”

晏微涼眸色一沈:“知道了。”

楚餘溫怎麽會想去見他?

兩人決裂後除非必要的場合, 私底下絕對不會去主動見對方。這次實在太過突然,楚餘溫沒有遞請帖,導致林深也來不及通知他應對,完全是在狀況之外。

要不是姬家這麽多年在各處都有眼線, 把楚餘溫的行蹤提前傳輸給亞倫, 晏微涼不在宮中的事就要被楚餘溫發現了。

晏微涼在線下見面會上才露面過一次, 短時間內也不能頻頻外出。

近幾年皇權愈發衰退, 皇帝只是個空殼子, 每日的早朝已經不再必要。楚餘溫常駐軍部,三皇子也經常離開帝都,蘇郁見他不在也就懶得上朝。重要的人都湊不齊,朝鬥也就沒什麽意思。

否則內閣也不會想借著蘇郁生日宴時再向楚餘溫發作,他們等的就是一個人齊。

所以晏微涼這段日子不上朝也不會讓人懷疑他不在宮中。

偏偏楚餘溫搞了個突然襲擊。

晏微涼沒耽擱時間,以最快速度離開元帥府趕往皇宮,他得趕在楚餘溫前頭回到皇宮。

當然,他沒忘記把外出的痕跡收拾幹凈,免得楚餘溫回來後生疑。

就算沒有幹凈,亞倫也會幫他變幹凈。

皇宮。

“元帥大人,這裏三殿下的寢宮。您沒有請帖,不能進去。”宮女堅定地守在門前,阻止著楚餘溫。

她在楚餘溫壓迫的視線中幾乎不敢擡頭,卻還是一步不讓。雖然元帥大人長得帥又有錢又有地位……但是他們殿下更好看更溫柔!她是絕對要為殿下守好這個門的!

楚餘溫淡淡道:“那就勞煩替我通稟。”

宮女搖頭:“殿下不在寢宮,您請回罷。”

楚餘溫眼眸微瞇:“哦?他不在寢宮,那是在哪裏?”

他這突然襲擊也是有理由的。瑞安一直都在他的府邸裏,本事再大消息也沒那麽靈通。如果瑞安和晏微涼是同一個人,他忽然到訪,晏微涼恐怕就不在宮殿裏。

……那個人當然不在宮殿裏。

世上怎麽會有兩個晏微涼呢?

楚餘溫望著那扇禁閉的殿門,眉目深沈。

晏微涼,你不在宮裏,難道是在我元帥府?

宮女哭喪著臉,不知道怎麽回答。

她哪兒知道殿下這段日子都去了哪裏?只是殿下交代了,無論誰來,都說他閉門謝客,一律不見。

只是元帥明顯是個不好打發的,她若說了謊,元帥大人若是硬闖發現殿下不在裏面,那她說謊豈不是欲蓋彌彰

幹脆就實話實說殿下不在殿裏,讓元帥自個兒找去。

宮女硬著頭皮道:“殿下沒說,只是殿下一早就出門了,說是要出去逛逛。”

皇宮加整個帝都這麽大,想找個人可沒那麽容易。殿下的行蹤可不是動用權限就能查到的。

楚餘溫眸光一斂,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。

多半是沒信的。

動過手腳的監控。

瑞安生殖腔閉塞。

晏微涼不在宮中。

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,種種巧合加起來,再不可能的猜測,也該是真相了吧

楚餘溫低笑一聲,正要說:“既然如此,那我下次再來拜訪”就要打道回府,身後忽然傳來清冷悅耳的青年嗓音。

“元帥大人堵在本殿寢宮門口,所為何事?”

楚餘溫的心瞬間沈了下去。

楚餘溫回過頭,身姿頎長的青年就站在他眼前。

清艷無雙的容顏上點著一雙孤冷月色般的眼。膚白如雪,反更襯得唇色殷紅。

他站在陰影中,身後雜花生樹交相輝映,般般入畫。

楚餘溫站在陽光下,一身常服,較之平日裏的軍裝少了一分冷峻。俊美的容色比光耀眼,被光暈柔和了神色,是個生的極為好看的青年。

他們兩個身高相仿,氣場誰也不輸對方,對立平視著,任何一方都無需低頭。

也不會低頭。

相視片刻,楚餘溫率先打破沈默:“殿下看起來好像不太歡迎我。”

一般人見了他,都是恭敬諂媚地迎上來,嘴裏說著:“大駕光臨有失遠迎”。

晏微涼不這樣。

晏微涼說——:“元帥大人堵在本殿寢宮門口,所為何事?”

話雖平靜得仿佛不摻私人感情,語氣裏的不歡迎是誰都聽得出來。

晏微涼唇角上翹,勾出一絲不太熱絡的弧度:“元帥大人要對自己自信點。”

“不是看起來好像,是我確實不歡迎你。”

晏微涼把話講得明明白白。

楚餘溫不在意地一笑:“不請我進去坐坐”

“還是不了。”晏微涼歉意道,“我不想讓人再掃一回地。”

這意思就是說楚餘溫進去會臟了他的地盤。

這毫不客氣的樣子,與瑞安哪有半分相像。

楚餘溫垂了眼。

果真是……想多了嗎?

晏微涼回來得這麽及時。

他本事再大,也不能困在元帥府裏還及時掌握自己的行蹤。

這不可能。

楚餘溫暫時猜不到亞倫是那個傳話筒,更沒想到表面中立的姬家早已是晏微涼的勢力。

晏微涼一時也想不起是艾利讓他留下蛛絲馬跡,惹得楚餘溫心生疑慮。

兩人聰明絕頂,倒是在機器人上栽了跟頭。

“那真是可惜。”楚餘溫遺憾道,“既然殿下不歡迎,那我這便走,不礙殿下的眼。”

說著,當真轉身就走,毫無留戀。

“站住。”晏微涼開口。

楚餘溫身子一頓,回過身來,眉目平靜:“殿下還有何吩咐?”

“你來我這兒是想做什麽?”晏微涼問。

楚餘溫八百年都不來一回,突然來了,總不會留下這一句話就走。

楚餘溫望他半晌。

忽而走近。

一直走到他面前,咫尺之遙,挨得極近。

晏微涼靜靜直視他。

並未被逼得後退一步。

他從不退縮。

楚餘溫突然擡手,像是要撫上晏微涼的臉頰。這個動作在楚餘溫和瑞安之間常做,晏微涼不動聲色,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,隨時準備著反擊。

楚餘溫卻只是從他身後摘下一朵花。

“這季節月梔花開了,就想著到這兒賞賞花,恰好殿下寢宮在此,順道過來見一面而已。”楚餘溫將白色花朵放在鼻尖輕嗅了嗅,淡淡的冷香沁人心脾。

意思很明顯了——我不是來見你,我只是來聞一聞這花香。

月梔花是一種很珍貴罕見的花。屬於梔子花的一種。與普通梔子花不同的是,它只盛開在月球上,沾了月亮的味道。

清清冷冷的月亮味兒,沾了梔子香氣,香味淡薄卻一沾就久久不去,好聞的緊。因為原料稀缺,制成的香料極為名貴,連一般皇室也用不起。

藍星上只有三皇子寢宮附近栽種的月梔花能夠存活。

晏微涼本身的信息素,就是月梔花的味道。

他不是由蛋糕、冰淇淋與巧克力堆砌成的甜味兒。

他是月色微冷中帶著一點淡淡的梔子花香。

晏微涼語氣淡薄:“花也摘了,味兒也聞了,元帥大人請回罷。”

楚餘溫忽而將那朵月梔花放到晏微涼鬢邊,眼含戲謔:“我瞧這花與殿下挺般配。還是殿下戴著好看。”

啪——

晏微涼擡手將那朵花打落,漆黑雙眸中一絲薄惱,聲音也冷了些許:“元帥未免也太過放肆。”

戴花是omega才會有的舉動。楚餘溫用來形容晏微涼,無異於羞辱。

楚餘溫望著被打落到地上的那朵花,半晌,笑了聲:“可惜了。”

不知是在可惜些什麽。

“我走了。”楚餘溫突然道,“這回真走了。”

他原先覺得……晏微涼會是瑞安。

可他現在忽然又不確定了。

如果他們真的不是呢。

從頭到尾就是他一個人的猜測罷了。這個猜測還極為荒謬。換做任何人都只會覺得這是異想天開。偏他憑著一腔直覺……固執至此。

他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,晏微涼和瑞安是一個人。

與其說楚餘溫篤定瑞安是晏微涼,不如說……他希望瑞安是晏微涼。

他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麽。

這也是對瑞安的不負責任。

楚餘溫也是經歷了這遭才明白,原來他是喜歡過晏微涼的。

可為時已晚,他已經有了瑞安。

他剛才給晏微涼戴花的舉動,是最後一番試探。

要他們真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人,楚餘溫會徹底斬斷那一絲念想,與瑞安在一起。

所以這回……是真的要走了。

晏微涼一怔,隨即冷淡道:“誰要留你?”

“行。”楚餘溫點頭,狀似很難過,語氣倒還是沒心沒肺的,“殿下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沒良心。”

晏微涼只覺得莫名。楚餘溫也沒見得多暖心好嗎?他們反目這些年,對方做的只會比他更狠,這會兒怎麽反倒全成了他一個人的錯?

楚餘溫丟下這麽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就走了。晏微涼在原地站了幾秒,果斷駕車飛速趕回元帥府。

晏微涼使出了開戰艦時的速度,終於趕在楚餘溫前頭回到府邸。

恢覆成瑞安的樣貌,清理掉一切外出過的痕跡,晏微涼對著自己沾上月梔花香氣的頭發皺起眉頭。

月梔花味道雖淡,可一旦沾上,就許久都不會散掉,輕易用水也洗不掉,需要等時間久了自動消去。

楚餘溫給晏微涼戴花……也讓他身上沾了月梔花香。

——這也是楚餘溫故意為之。

晏微涼蹙眉。

楚餘溫就要回來了。

他身上的味道不能被發現。

沒有一秒猶豫,晏微涼果斷釋放自己身上被藥劑改變的信息素。

甜膩的糖果氣味很快蓋過月梔冷香。

真的是……

剛才還在皇宮裏對楚餘溫冷言相對,回府後卻又要主動釋放信息素向楚餘溫求歡……

沒救了。

晏微涼閉了閉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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